摆手，\"裹张席，扔出府去，别污了爷的地界。\"

家丁领命，寻了张席，胡将这少一卷，抬出去扔在了角门外的一条巷子里。

而那边，程息被两个武士按在地上，死死挣不脱，直到偏西，府门紧闭，那伙才松了手扬长而去。

程息从满是泥水的石板地上爬起来，追到王府门外，却被守门家丁拦在阶下，一脚踹了个趔趄。

他不知怎么绕到了角门那条冷巷，远远地，就看见地上那卷席。席滚落了些许，露出一角青白的、还糊着涸血渍的小脸。

程息像被抽去了三魂七魄，僵在原地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才踉踉跄跄扑过去，跪在妹妹身边，整个抖得不成样子。

他小心翼翼把那卷席整个抖开，目的是淑儿衣衫尽碎、满身青紫狼藉的尸身，额上一道狰狞的。

\"妹妹……淑儿……\"程息俯身抱起她，把那张冰冷的小脸贴在自己胸，嘶声嚎，眼泪成串地砸下来，吼声在空巷里来回撞，\"哥来接你了……是哥没用……哥对不住你……\"

他这一哭，哭得肝胆俱裂。

守在两的家丁早被惊动，骂骂咧咧赶过来驱赶。

程息跪在地上不动，被两个家丁一一脚踹开，其中一位掸了掸衣摆，居高临下地嗤笑一声。

\"哭什么哭？你妹妹能被王爷看上，那是她的福气，也是你们家祖坟冒了青烟。识趣的滚远点，再闹，仔细你这颗脑袋也保不住！\"

程息被踹得摔在泥里，挣扎着又爬起来，缓缓抱起地上早已僵硬的妹妹尸体，退了几步。

他没有再看那家丁一眼，只低低地道了句\"好、好得很\"，转身，一步一步朝来的路上走去。

一路走，一路有血泪从他下颌滚落，他却再没哭出声。

程息把妹妹背回自家那间屋，翻出这几年起早贪黑卖鱼、一文一文攒下的积蓄——他把攒着给淑儿将来置嫁妆的钱全数掏了出来，换了一像样的寿材，寻了处向阳的坡地，亲自挖坑，把妹妹安葬了下去。

坟前，他一柱香、一杯酒摆好，跪在湿润的黄土前，狠狠磕了三个响，每一记都砸得额角见血。

\"淑儿，兄长这就要给你讨个公道。\"他直起身，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极稳，\"李云翰的命，我非取不可。\"

他霍地站起身，揣着怀里剩下的那点钱——拢共五百文，够不上半棺材钱——转身朝城东南方向走去。

漳州四海郡的黑市，建在地下。

城东南一枯井下，暗门一推，是一条向下凿了不知多少级的湿石阶，越走越，越走越暗，两侧渐渐亮起晦暗的油灯。

甬道里大多是些见不得的买卖，程息攥着掖在怀里的五百文铜钱，挨家挨户地打听有没有肯接单杀的高手。

可他一连问了三五家，话还没说完，那些窝在暗影里的面孔便嗤的一下笑出声来。

\"就你那五百文？\"有掂了掂嗤笑，\"还不够塞爷爷牙缝的。\"

\"还想封百户！你也真敢想。\"另一个瘦汉更是斜乜他一眼，\"那位可是当今天子的堂兄弟，三征南昭的常王爷，漳州五郡都是他的地盘。杀他的单子，你出五百文？便是出五万两，漳州这地界也没几个敢接这个烫手的山。小子，趁早回家给你妹妹多烧两炷香是正经，莫要把自己这条命也搭进去。\"

地下黑市里声嘈杂，刀客、掮客、亡命之徒你来我往，可一提\"常王李云翰\"，个个都像烫了手似的，再没肯多搭一句。

程息在下转了大半个时辰，处处碰壁，问得舌燥，攒着的那点热度也一点点冷下来。

他靠着一根湿冷的石柱，长长地叹了气，仰望着顶那点透下来的微光，喉滚了滚。

五百文，买不来一条命。可这世上，也不是非得花银子才能杀。

程息缓缓攥紧了拳，把剩下的铜钱重新掖进怀里，转身钻进漆黑的甬道，一步步往外走。

他改了主意，不必再求任何杀手。攒着的钱留着买把好刀；这仇，他要亲手来报。